首页 其他类型 从九零年开始的医者仁心

第48章伸出手

从九零年开始的医者仁心 小流雨的神 4076 Jun 13, 2023 11:57:53 AM

  「我知道六楼有一间废弃的空教室,里面有一幅静物画。我们一般称它作『肖像的会客厅』。」过了几分钟——或者一个小时,谁知道呢——塞德里克说,「如果你需要一个能够安静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他说着便转过身。
  刘飞尾随画框中的塞德里克飞奔,黑发的前三强赛勇士似是迫不及待地想把十一年来藏在心底的话尽数道出。上楼、右拐、打开挂毯后隐藏的门、爬上另一道吱嘎作响的楼梯,感觉心脏在胸腔里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跳动。
  那个赫奇帕奇男孩穿过首任魔法部部长举办的热闹酒宴、穿过斯卡博罗的喧嚣市集、穿过一七八⊥九年巴黎巫师秘密会议的举办地、穿过公元一世纪「永恒之城」罗马的斗兽场、穿过中非的沙漠和极北的冰原,终于喘着气停在六楼靠西的走廊里那恬静的希腊牧羊少女身边。
  「就是这里。」他说。刘飞平复一下呼吸,推开门。
  皮皮鬼正哼着不成调的歌在黑板上涂鸦骂人的话,一如十四年以前,麦格教授给他介绍找球手哈利•波特的那个明媚下午。小个子的吵闹鬼一见他出现就丢下粉笔,兴高采烈地在半空中翻着跟斗唱:「傻大个刘飞!傻大个刘飞!糟透了的守门员刘飞!」
  刘飞当机立断抽出魔杖指着他喊了一声「瓦迪瓦西!」,那根粉笔从地上弹起,不偏不倚地卡进他的喉咙,皮皮鬼无声地咒骂着冲出教室门外。刘飞把魔杖塞回腰间,油然而生一种对教他这个咒语的人、他七年级时的黑魔法防御术课教授莱姆斯•卢平的怀念。
  窗外是霍格沃茨的夜,苏格兰的三月清凉的风静悄悄地吹进敞开的窗户,仿佛能听见随风传来的黑湖人鱼空灵飘渺的歌声。
  刘飞以前从未来过这个教室,但他知道许多赫奇帕奇和斯莱特林的高年级学生为了避开饶舌的同学,会特意选择楼上远离自己学院公共休息室的无人使用的房间来对恋人倾诉衷肠,尽管就约会的场所而言,没有比这更不浪漫的地方了。
  「静物画」这个说法未免也太抬举教室里的这幅我们姑且称之为「艺术」的东西。它歪歪斜斜地挂在墙上,所有的内容不过是灰扑扑的一块地毯,蒙着几世纪的厚重尘埃,刘飞敢说它的创作者画它时所花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分钟。
  塞德里克对此不以为意,他拿出那根弹性极佳的梣木魔杖,随随便便地往地上丢了个「清理一新」——并未起到多少作用——就盘腿坐下来,刘飞随手扯过一张椅子正对着他坐下。
  直到这一刻他真正定下心,才注意到塞德里克身上穿的是那件霍格沃茨标准制式的黑袍。他很少见到塞德里克穿便装的样子,仅有的几次是在周末的霍格莫德和世界杯的营地,命运没有给他太多的机会。在刘飞对时尚不多的认知里。
  这黑发的年轻人无论穿什么衣服都很好看,深邃立体的五官、六英尺一英寸的身高和匀称漂亮的肌肉给了他这样的资本。
  那两年几乎整个学校的姑娘都喜欢他,或者至少是喜欢他的外表,没人数得清有多少女孩会在赫奇帕奇的球队训练时守在看台上痴痴地抬头仰望天空。刘飞知道艾丽娅和凯蒂也曾偷偷去过几次,他对此事表示赞许,因为她们每次都能带回来不少有用的情报。
  但这长袍在三月的天气里显然是过于单薄了,迪安在大战后的夏天对角巷画廊的楼上没日没夜地作画时考虑的服装款式看上去只适合那个季节。塞德里克发现刘飞一直在盯着自己的袍子看,根据他的表情大概推测出了他在想些什么,于是肖像里的人率先开口,打破弥漫在房间里的数分钟沉默:
  「下次你见到迪安,能不能麻烦他帮我画一件赫奇帕奇的魁地奇队队袍出来?」他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足够轻松,不确定以刘飞现在的状况能否听出这句话是在调侃,「魁地奇比赛日总想着应景,能穿的找遍霍格沃茨还是只有身上这一件。」
  「好,我会记着。」刘飞说,声带动得比思维更快。明明塞德里克才是公认比较不爱说话的那一个,他有些不着边际地想,两个人独处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要靠对方寻找话题的人却总是自己。
  空荡荡的颈间,「他也忘了给我画上赫奇帕奇的围巾,冬天那几个月可真够呛。」
  「那是因为你的围巾不在你的……遗物里。」刘飞艰难地说出这个词,「你把它送给了我。」
  「是的,你还留着吗?」
  留着,当然留着。十二年来几次搬家,那条黑黄相间的羊毛围巾都妥妥帖帖地躺在箱子里跟着刘飞来到新居,天气晴朗时他会特意把它从衣橱里拿出来,洗得干干净净再晒上一下午,每一根纤维都沾上阳光的暖意。一个未婚的格兰芬多人。
  当下和以前都没交往过来自赫奇帕奇的女朋友,家里却有一条代表这个学院的、被洗得略微褪色的围巾,这事儿可大可小,恰恰能称得上诡异。如果他堂而皇之戴着这条围巾在公共场合招摇过市,那群小报记者的速记羽毛笔指不定会兴奋得当场爆炸。
  「还在我那,下次我去对角巷时会让迪安帮忙画好,再带过来。」刘飞说。
  「不急,我能等。」塞德里克言简意赅地说。
  然后他们又像两个傻子一样一言不发地看着对方,谁都不曾将目光移开分毫。
  那双熟悉的深灰色眼睛,沉静平和如同秋日的湖泊,在特定的光线下会折射出些微的蓝。迪安在调色时一定斟酌了很久,但仍旧和刘飞记忆中的有些不同——他再一次意识到这件事:真正的塞德里克•迪戈里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如果可能的话,我想请你经常去看看我的父母。」不知道过了多久,画中的塞德里克说。他的神情显得严肃而悲哀,看上去比他十八岁的年龄要成熟得多,「那时候他们的年纪已经不允许他们再生一个孩子,你知道的。这十年以来……他们过得不太好。」
  「我只能每天待在原来的那幢房子里陪妈妈,爸爸下班以后我们三个人待在客厅里聊一晚上的天,我想他们应该知道我不是他们的儿子,只是不愿去承认『塞德里克•迪戈里已经死了』这件事。
  我只是一幅画而已,什么事都做不了,不能让妈妈亲吻我的脸颊,不能跟爸爸出席魔法部的宴会,不能在他们年老之后照顾他们,不能为他们送终——我继承了塞德里克全部的记忆,清楚他在那个世界看到这一切会有多痛苦——答应我,好吗?」
  刘飞想不到任何除了点头以外的回复。他感到喉咙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噢该死,他想,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带领普德米尔联队赢得水果杯的时候。
  他抱着奖杯面对全水果几十个魁地奇记者愣是张口结舌了半天,幸好有海莲娜在旁边拼命扮鬼脸吸引摄影师的注意力。而现在他面前只有这一个人——甚至(他痛苦地想)连人也算不上。
  「你错过了很多事情。」最后他说,声音硬邦邦的,似乎对自己感到生气。
  「是的。那么多的婚礼和洗礼,我希望我都能在场。」塞德里克叹了口气,「我的四个室友有三个已经当爸爸了,剩下那个上次来看我,说他准备在霍格沃茨举办婚礼,这样我也能来。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事,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薄薄的一张画像。」
  「别这么伤感,伙计。」刘飞认为自己有必要令他振奋起来,鉴于之前做这事的人一向是塞德里克,现在他得接过责任,「再过一百年,等我也死了,就在霍格沃茨的墙上占个地方。到时候我就是个白胡子白头发牙齿掉光满脸皱纹走路也走不稳的老头,而你还是只有十八岁。」
  多好的年纪,二十九岁的他冒出这个念头,唇齿间有苦涩的味道。
  「放心,我不会嫌你老的。」塞德里克被他逗笑了,「我会第一时间来找你喝下午茶。」
  他们终于找回当年的默契,十一年时光构筑的无形隔阂在这一刻完全消失了。刘飞将椅子移近一点,塞德里克问起他这些年过得如何——当然,他知道他一直是一个人。
  「说真的还不错,除了有时候早上会忘记剃胡子以外。」刘飞思考着,「当上队长之后还能名正言顺地翘班,嘿别那样看着我,」
  他对着塞德里克揶揄的笑容翻了翻眼睛,「我和在霍格沃茨的那几年不一样,再说我缺席的都是那些不知所云的董事会议——珀西为这事没少跟我烦,那小子最近又升职了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说这些条款白纸黑字写在我的合同里我必须遵守……总之,真的不错。」
  他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可信,「身体健康,喝酒也有节制,经常回家看爸妈,薪水很够用,够用得过了头。这几年的假期我几乎把全球都跑遍了,不像别人还要顾着老婆孩子。安吉丽娜、乔治和李他们聚会时我也会过去——」
  他语速极快地说着,生怕塞德里克不相信。他几乎忘记了世界上还有「逻辑」这回事。
  塞德里克把事情都托付给了他,而他唯有做好这些事,过好自己的人生,让画像里的塞德里克相信这一切都值得。
  灰色眼睛的主人耐心地听他说完这一长串毫无重点的话。
  「这些我都听弗雷德讲过,但有一件事他没有说。我希望你能自己告诉我。」他轻声说,「我知道你今天正是为此而来到这里,真可惜我没能亲眼看到那个瞬间——我本来应该站在那里的,就在你旁边,和你一起做到那件事。」
  他的语气有些伤感,但更多的是一种明亮的、骄傲的情绪。
  刘飞换了个坐姿,慢慢挺直背脊。他明白他在说什么,那是他们共有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
  「我完成了那个晚上的承诺。他们现在称我是不列颠最好的守门员。」
  这是他们相识的第十五年,刘飞在内心默默计算着。第十五年,而他们共同拥有的不过是短短的五年时间,其中最美好的回忆又全部集中在最后的一年半里。
  直到塞德里克死去,十年来的每个忌日的前一天,他会在奥特里-圣卡奇波尔那赫奇帕奇人的墓前独自坐上一整个下午,才逐渐明白所有那些快乐的白昼和黑夜对他而言、对塞德里克而言,意味着什么。但这醒悟来得太晚,无数次错过的机遇变成他一生的遗憾。
  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再也不会有。
  人类的情感实在是毫无道理可言。很多时候,人们不了解自己是为什么而喜欢一个人,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对对方的情感已经超出了「友谊」之外暧昧不清的限。
  然而总有一天,他们会知道在这世界上有那样独一无二的一个人,会对那个人产生种种复杂的简单的激烈的温柔的纯粹的疯狂的情感——人们称那种感觉为「爱」。
  当你发现自己在爱着一个人,思想和行为仿佛不受大脑控制,语言和眼神同时成为毒药与情书;一句话、一个微笑,平视对方伸出手来,这样的拥有美好名义的奇迹便会悄然发生。只要你和那个人同时拥有心跳、呼吸和表达自己的能力,任何地点任何时刻,都为时不晚。
目录
设置
手机
收藏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