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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3章 盖亚的嫉妒

最强狂婿叶凡秋沐橙 发飙的天空 4076 Aug 7, 2021 3:54:25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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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月后,时非我已经走在川西北荒凉阴霾的旷野上。
    庆典第二日他便与瞿镖头带着几个镖师经汉中,过剑门,由栈道至成都府汇合了成都镖局的赵镖头和罗镖头,换了身矮腿短、善走山道的川马入藏区,一行近十人翻二郎山,蹉跎劳顿,苦困不堪地赶到打箭炉,跟候在那里的人接上了头。那神龙令封在一只小盒中,用一把特制的锁牢牢地锁着,时非我小心地收在怀里,带着预先准备好的几车药材,也不休停,即便踏上了归程。
    这时在江南,虽然已是深秋,只怕还是有些草青柳绿,这里却是一片凄厉肃杀的冬景了!从玉门关外瀚海般的大沙漠穿行而过的白毛风乘高而下,任意地肆虐着这川西北高原上的一切,绛红色的云在广袤的天穹上缓缓移动,没有阳光的时候便有些冻雨漫漫霭霭洒落下来,太阳出来时,却又晒得人头疼皮焦眯缝起眼,初走这道的人,没有不脱掉几层皮的。一众镖师脸上涂着油膏,头上戴着毡帽,这几日脸也日晒风吹得黑红干裂,若再半袒着上身横披藏袍,只怕跟当地藏人模样差不了多少。时非我大步地走在镖队最前面,牛皮靴子踩揉在泥浆里,稀粥样浑淌流,旁边一条皮条河因为是枯水季节,细线似地时续时断,风吹得刀割似的疼,几个镖头镖师都早下了马缩着头走着,这样脚也暖一些。
    道虽然难走,却好在太平,这样的天,这样的道,连人烟也寥寥的,何况四平镖局更与这川西北的地头蛇“小藏王”王海川结盟,司空平又特意递信请求照护,想来这一支暗镖应该是没有什么事的。回程因为带着货,便避过二郎山,由新都桥走塔公,八美,翻越略为平缓的巴郎山,几天紧走。这日一早就从日隆镇出发翻山,山脚下是一派晴爽阳光,山顶也是阳光,却是雪压得苍苍茫茫的,映得阳光刺痛人眼,四野一片雪白,呼吸不畅,犹似胸口压着大石,由向导引着闷头紧走,眼见得过了这座山便算出了藏区,到成都府也不过五六天脚程了,一众人心下也鼓上了劲,盼着早日到了地头好轻松轻松。
    午后翻过巴郎山口,眼前豁然一空,站在垭口上前看后看,天高眼宽,心中畅然。下山的路轻快迅疾得多,下到半山时便远远见有两骑逶迤而来,那赵镖头眼力甚佳,定眼一瞧之下,已欢声道:“是刘镖头!”奔到近了一见,果然是成都分局的刘镖头带着一名镖师前来接应。那刘镖头是川人常见的矮瘦身材,也是川人惯常的精明能干,这时见了镖队,也跳下马来笑道:“时镖头,可把您们给等到了。李大哥还在前面镇上等呢。”那成都分局也不过十来位镖头,除了走镖在外的,已有罗镖头、赵镖头跟着时非我入藏区,这时又派了这刘镖头与李镖头前来接应,想来为这一支镖已是倾了全力,当下一行人加紧攒行,申牌时分便到了卧龙镇上的安平客栈。
    那李镖头与一位面色阴阴的年轻人早已等在那里,众人见过礼后,时非我才知道那年轻人便是“小藏王”王海川一名手下,他奉命暗中护着将四平镖局这一行人送到此,过了卧龙镇便不算王海川地盘了。那年轻人微笑道:“司空局主有托,幸不辱使命。此后路程,各位保重。”冲众人一抱拳,招呼伙计御车,瞿镖头赶紧在马搭子中封了二十两银子送上,那年轻人也不推辞,带着一干伙计施施然而去。
    那李镖头看着年轻人的背景,忽然叹了一口气,道:“这以后几天,就只有靠咱们自己了。”
    这一行人中,赵镖头与罗镖头虽然身在成都分局,竟也是第一次走这条道,更不用说从江南带来的那几位镖师,此次委派听命时非我来走这支镖,这一路崎路险道下来,俱是困苦不堪,嘴上虽没有说什么,那满心的不高兴却着着实实地写在脸上,时非我看在眼里,暗叹除了瞿镖头欠着自己人情,那是没有二话,其余的人只怕都将这支镖看做是专为自己一人请功的了——苗岳与他大厅中一战四平镖局上下谁人不知?谁人又不知是为什么?这一路走来,渐渐有些同途不同心的味道,时非我原来准备在这卧龙镇上好好与众人喝上几杯,交心而谈,这卧龙镇虽是名镇,却不过是七八户人家聚在这巴朗山脚,安平客栈也不过是三间木屋而已,新鲜肉菜是没有的,正巧那刘镖头他们马搭子里还有一副猪下水,这十多日不沾猪肉,吃腻了咸腥的酥油茶,想得紧,正要吩咐晚餐,却听得李镖头说话,不觉一楞,道:“李大哥,有什么不对吗?”
    李镖头打了个哈哈,道:“也没什么打紧的,反正时兄弟英雄了得,不过几个毛贼罢了。”时非我双眉一挑:“有人要打咱们主意?”李镖头道:“我在这里等你,前面放马滩却有几位好朋友也在等你。”时非我冷哼一声:“果然来了,是些什么人物?”李镖头略一迟疑,望着众人,缓缓道:“赵大侉子,唐十三。”时非我面色一紧,却不说话,李镖头又道:“据说还有任公子也来了。”
    时非我脸色立刻变了,变得说不出的难看,失声道:“任公子?会稽任公子?专钓大鱼任公子?”李镖头点头,大厅中忽然一阵沉默,穿堂风从店中穿过,众人只觉得心中没来由地一阵冰冷。
    时非我忽然哈哈一笑,道:“连任公子也闻着腥味了,咱们只怕真算得上是条大鱼!咱们这几个人只怕连一股人也招呼不下来,居然一来就是三股。”李镖头道:“来的倒怕还不止三股,只不过别的人听得这三人在这里,有的自己退开了。又仗着王海川的面子,要等着咱们出了卧龙镇才动手。”时非我道:“原来如此。哈哈,只怕也是这些人不愿到藏区去受累,在这里舒舒服服地等着咱们给他巴巴地送来不是正好。”
    他的面色不知怎的又忽然变得平静下来,语气也轻松起来。他本就没有想到过这一支镖能够平平安安的一直走到头,有人来劫镖那是预料中的事,赵大侉子是川中一霸,本是山西人,却在川中泸州府把持着盐业买卖,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手面豪阔,结交官府,手下能人众多,不知为何来到这卧龙镇苦寒之地谋这神龙令。那唐十三却是威震江湖的四川唐门的嫡系弟子,唐门的事这些年一小半都由他出面解决,身份只怕比江湖中普通的帮派门主还要高一些。唐门的暗器那是不用说的,光是他那一手剑法,据说已不在“江湖五少”任何一人之下。只不过这两个虽然难以对付,却还是比不上那任公子。江湖中这三十年来,名气最大的侠盗,只怕就要数这“专钓大鱼”的任公子了,他也在江南“半湖一计二剑三刀四皓五奇六侠”中列名“五奇”,很少在江湖中露面,不是极珍极贵的货物绝对引不起他的兴趣,可是他一旦出手,就绝对不会失风,想不到连这种前辈异人也来到了这里。
    四平镖局的招牌二十年来响得惊人,这般大张旗鼓地在道上等着劫镖的,这些年来只怕还是第一次,若是在中原江南,那是如鱼得水左右逢源,自可约齐人手与对方斗斗。但这里是川西边外,镖行中的行话是“生道儿”,人生地不熟,小藏王王海川送到这里已是交割清楚,不能指望他再帮上一程,那也不合江湖规矩,敌人也是吃定了这一点才这般明目张胆地守在前路。时非我看着众人神情畏缩,落落一笑,道:“瞿大哥,把我马上那装银子的搭链取来。”
    入藏一路,除了打箭炉外俱没有钱庄,银票是没有用的,近千两现银都鼓鼓地裹在包里,时非我从瞿镖头手中接过来,解开散在桌子上,那偏西的阳光照进来,满厅里一片亮晃晃的银光。众人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时非我龇牙无声一笑,朗声道:“人道蜀途天堑,难于上青天,各位兄弟跟着我时非我入川受苦,兄弟我心中感激那是不用说的,这几百两银子是司空局主许了给大家这一趟的赏钱,本准备……”
    正在那里奋奋而言,忽见一位眉清目秀的僮子进了门来,也不招呼询问,径直向时非我而来。时非我一晃眼便已略略一惊:“啊,是你……”
    那童子露出讨人喜欢的笑容,道:“啊,难得时镖头还记得我。我家主人有封书信要送给时镖头。”从怀中掏出递上。
    时非我满脸狐疑地看着这小僮,伸手接过拆开,掏出信纸展读起来,那大厅中众人也好奇地看着他二人,眼见时非我脸色青白变换不定,渐渐变得阴郁起来,看完后慢慢地仔细叠好收入怀中,沉思了好半晌才缓缓道:“你这就回去回复你家主人,就说我都知道了,等会便去拜访。”那僮子弯腰道:“好。”转身而去。
    时非我目送那小僮离去,再转眼看着这大厅众人,这桌上雪亮的银子,一窝粉皮单边儿荧荧地泛着青气,眼中忽然露出一丝淡淡的讥诮之色,淡淡道:“这些银子本是司空局主许了你们的,你们就这分了吧。瞿大哥,你们且不要认为兄弟是想借这点小钱让你们替我姓时的拼命,这种事有人做,可做这事的人不姓时。你们分了它。”轻轻低转了头一挥手,慢慢走到角落里一张桌子坐下,显得说不出的落寞与萧索。
    那一干镖头镖师云里雾里,早已是不知所措,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再看着低头深思的时非我,面面相觑,那瞿镖头强笑道:“要分银子,那也不急着这一时,等咱们回了江南再分不迟。”走过去将那满桌的银子包好,重新放回搭链中,招呼伙计道:“站着干看什么?没见着客人是走了远路的吗?开饭开饭。”那一直呆愣着的伙计这时也才回过神来,答应着忙乎去了。
    瞿镖头走到时非我身边坐下,安慰道:“赵大侉子这三人虽然不是好对付的,可是他们总不能不卖咱们四平镖局几分面子吧!那任公子也是江南武林中人,就算有什么打算,总有个商量的余地,时兄弟你也不必这样……”
    时非我抬起头,拿眼横着瞿镖头,阴森森地竟带上了些寒意,直盯得瞿镖头心中发毛,颤声道:“时兄弟,你……”
    时非我忽然仰天打了个哈哈,眼中刀芒收敛,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伤心与不屑,桌上重重一掌:“赵大侉子唐十九,专钓大鱼任公子!好家伙,这些人倒还不在我姓时的眼中!天意从来高难问,何况我辈孤且直!”他忽然仰天长叹,颤音中透着渗人的凄凉无助,一屋子人看着他,又呆愣起来。
    时非我道:“拿酒来!他奶奶的,有凉菜也来几个,瞿镖头,你陪我喝几杯。”倏忽之间,他的脸色又变得轻松从容,平和淡定了。
    这一干子人哪里知道这顷刻之间他心中已转了无数个心思,悲喜换了几个反复,心中已下了决定!他们虽然不明白,却还听得懂他最后那几句话,酒,立刻就送了上来,凉菜也有。时非我也不说话,他满腹愁肠郁结,这时放开了索性用酒去浇,只不住与瞿镖头一递一杯,默然而饮。
    惨白的日头在高天上远远地挂着,这里还是藏区那样纯净的天空,这酒也还是藏区粗淡的青稞酒,可是这样的天空只怕是最后一次看到了,这样的酒也只怕是最后一次喝了,时非我慨然一声叹,略觉已有七八分酒意,站起身,悠叹道:“自己作孽自己活……”也不理众人惊诧莫名的眼光,摇摇晃晃的闯出客栈,一路悠叹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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