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逃婚私奔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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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以一时成败论英雄！这是所有野心家都有必要了解的一条道理。虞方胜显然并不是个冲动莽撞的野心家，所以他可以用几十年的时间去部署一个计划，只为了可以确保自己的计划最大可能成功！不过，现在他心里不禁感到非常懊恼！
一时的患得患失，让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即使目前一切都还不足以断言最终的结果，但艮岳的死让虞方胜失去了一臂之力。
殷瑶姬的背叛，虞漠寒的貌合神离，亲生儿子的难成大器，当然还有半琴远远超过自己预料的厉害。至少这一刻，虞方胜自问算是个失败者！
而更让他感到悲哀的是，其实这一切又有哪一样不是早就可以预料的？但偏偏出现的一切都只是自己不愿见到的结果，希望出现的却是一样都没实现！
难道上天非要自己失败？或者自己本身做错了什么？
野心对人来说总是出现在比较年轻的时候，而年纪渐渐大了，人就会自然而然的开始学会去追忆自己曾经失去的一切，并且反省原因！
尤其是当一切迹象似乎都表明是自己从一开始就出现了错误，而且必然将要承担后果，悔恨、无可奈何等令人心酸的感觉就会突然冲到心头，让人无法回避！
看了眼在一旁静静为自己沏茶的雪天赫，虞方胜微微蹙眉下意识问：“你应该非常恨我，对吗？”
心头一震，但雪天赫的表面仍旧一如往常的镇定：“如果恨可以改变什么，的确是的！但当我发现宫主的悔恨其实比我更强烈的时候，我那一点点的懊恼实在不值一提了！”
这些话似乎让虞方胜产生了很大的兴趣：“说来听听……”
微微一笑，雪天赫高举双手捧上杯茶：“宫主请……！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我也许真的可以继承义侠山庄，至少也还是武林盟主的长子，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成为武林盟主。因为就算没有半琴，放眼当今中原武林年轻一代中的异道、贤贞等人的武功才智也皆强于我！所以对我来说最好的结果，也未必能得到希望中的一点点！”
“你倒是看懂了很多！”
“哎！是啊！人总是在彻底绝望之后，才能真正的回头看懂！相比宫主称霸天下，千秋万载，从一开始我的心愿就微不足道了。何况宫主为此耗尽了毕生的心力，计划得无比周全，但结果却仿佛只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试问比起宫主，我又有什么值得悔恨的呢？”
“你是在挖苦我？”
冲着脸现不悦的虞方胜微微一笑，雪天赫摇了摇头：“不敢！但只有比较，才会得出结论，这也是事实而已……！”
好半天，虞方胜轻轻放下茶杯：“你说的倒也不假！我自以为周密已极的部署，今天却正在被半琴一点点瓦解！利用雪溪去寻找发挥妖人最大潜力的办法，虽然成功却造成了自己无法突破的障碍，这确实很讽刺！”
“真正讽刺的，恐怕远不止此吧……？”
虞方胜微微皱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似有所悟说：“也许……，我们都小看你了！”
“若非如此，我恐怕也未必能看的如此清楚……”
沉吟半晌，虞方胜轻轻点头：“是啊！现在的你已经开始反省了，虽然有点晚，但起码输也输的明白了！但我，本来漠寒和瑶姬就算最终会背叛我，可至少城儿还能作为我对中原武林釜底抽薪的筹码！但现在，我却是满盘皆输！可你看，我是否还有翻盘的机会呢？”
良久的沉默，雪天赫突然直视着虞方胜：“有！但绝非半琴的死！”
“哦？”
虞方胜此时心里颇感意外，因为他在经历了那么久的患得患失之后，的确已经打算静静的登着半琴毒发身亡。即使那样将成为自己尊严上的毕生污点，可相比伟大的理想能实现也不是不能接受！
甚至为此虞方胜表面听信雪天赫的建议向中原武林出手，但根本上还是不希望被人看出自己这份心思！可他没想到，这个人居然发现了自己真正的想法，那他之前的建议又是什么目的？
“无论你是什么意思，至少你似乎很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
“因为我之前也和宫主有同样的想法，只是对我而言那太过自不量力了！”
看到他苦涩、自嘲的表情，虞方胜感到一股难受，但又觉得也不必杞人忧天！
“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其实仔细想想，宫主本来就已经利于不败之力了！可惜为了和半琴较一日长短，才会沦落到被他有机可趁的地步。也因为见识到了他的厉害，才会使宫主心里产生了对他的患得患失之感！”
虞方胜微眯双眼陷入沉思！
淡淡一笑，雪天赫往茶壶中换上新茶：“其实一切就和煮茶一样，再好的茶也总会失去味道，所以要换新茶，然后自是要加水！反过来看，就是因为已经失去了味道而已！”
虞方胜杯至唇边，不禁缓缓点头！
“对任何人来说，尤其是宫主这样的雄才伟略之人，半琴最可贵的当然就是其天赋才能。不可否认，即便坐拥世间一切，一个真正的对手也令人不忍割舍……！”
“你确实很能理解我的心情！”
“不过正因为宫主将过多的心思放在了半琴一个人的身上，才会反而忽略了初衷！简言之，宫主最初的希望究竟是什么？”
沉吟片刻，虞方胜皱眉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无限落寞的笑了笑，雪天赫无奈摇头：“家父一生聪明绝顶，但他可以利用任何人，却从来不会真正的去相信某个人！因为他和宫主一样，早已看透了世间一切。就是自己所作所为所保护的那些人，随时可能背叛自己！正像他们因为贪生怕死而追随自己一样，也理所当然会因此投靠比自己强的敌人！”
虞方胜听得心里一阵诧异！但随后不得不承认事实如此：“你说的没错！那些追随在义侠山庄之后的人，首先是不愿意背负叛徒之名，但如果真的到了生死攸关的地步，还会一如既往的剩不下几个！”
“半琴年纪轻轻就可以顿悟这些人世沧桑，确实难能可贵！他取消义侠山庄的分堂，一来是为了保存实力，另一方面也是逼那些江湖人不得不做出表态，由此也可以看出究竟有多少人是可以一起同生共死的！但同时，他也在冒险。”
虞方胜微微皱眉！一时没能明白他话中意思……
“由于中原武林此时已经是各自为政的局面，所以是更加容易各个击破的时候，而义侠山庄显然不能凭一己之力维护整个江湖。此时神宫如果大举出兵，必然可以将整个江湖逐步蚕食。可一旦稍有不慎被半琴抓住机会，只要他一个漂亮胜仗，就可以立刻把那些惯于见风使舵的江湖人重新集中起来！”
虞方胜听了一脸不快说：“你现在才说这些，是不是太晚了？而且你之前可也不是这么说的！”
雪天赫微微一笑：“宫主不必动气，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看来半琴似乎是占了先机，但事情本身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因为仍旧没有人会真心愿意为他卖命，而且如果此时能重创他，杀伤力也必然更强之前。也正因如此，半琴才不敢轻易向神宫主动出手，毕竟他是不会让自己陷入进退两难境地的人……！”
沉吟良久，虞方胜缓缓问：“你的意思是，如果可以绕开义侠山庄去逐个攻击武林门派，义侠山庄就不足为惧了？”
雪天赫没再搭话，只自顾自垂头煮茶。
良久，虞方胜思索着缓缓点头：“不错！只要击溃了江湖各门派，一个义侠山庄自然独木难支。而且即便半琴要救援，也只能是疲于奔命。但要是这样的话，恐怕我神宫也将付出很大的代价啊！”
雪天赫微笑点头：“恕在下直言！会出现半琴这样的祸害，本就是宫主一时误算！那既然已经没必要追究责任，如今自然是要以铲除此人为第一要务！”
虞方胜暗暗思索，终于下定决心点了点头：“好！迷途知返，未为迟也……！你放心！只要你能真的对我忠心，之前的承诺我仍旧会兑现，区区中原武林便由你做主！现在我便任命你为十二尊者之首，统帅本宫护法潜入中原行事。只是……”
“宫主但请放心！即便我还有三分念及旧情，在下的父母恐怕也未必还愿意认我这个儿子！既然如此，我又何必顾念他们呢……？”
一旦了解了某些情况，你就能很容易得分辨出会发生什么样的可能！但永远也不要相信有人可以掌控全局，对方充其量只是比自己多想到了一些可能而已！
此时的半琴，并不如大多数人所希望的把江湖同道和天下苍生摆在首位！而是无法抑制的为自己心中情思所苦！
相比于剑心的浓情蜜意，殷瑶姬的含蓄切切，洛思茹不断被感情煎熬更让他感到揪心！
也许程度不同，但三个女子在他心里其实同样善良，就算殷瑶姬为了生存确实做过很多错事，但也不能对她过分的苛责！
但洛思茹势必对半琴更加理解，而且是出于真正的情感，而不是因为明白现实的理性认识！
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感情的可贵在于单纯、挚诚。不会因为愧疚而妥协，也不会因为功利而寻求助益。只是一种发乎自然的两情相悦，彼此由衷产生的关切！
但现实是人不强势，现在的半琴不能为了自己的情感妨碍“大计”，他只能深切的体会彼此内心的苦楚和煎熬，却无法给自己或她人丝毫慰藉！甚至他都不敢稍微去思考一下“未来”，因为他害怕自己会因为柔情而怯懦！而且假如没有“未来”，心里反而可以更坦然一些！
不过，情感归情感，必须面对的问题是无法凭情感去解决的！
从一开始，围绕在半琴身边的人中，就只有贤贞是真正可以帮到他的。因为贤贞对他不仅仅有朋友之义，更有对天下正道的义！更重要的，他会在适当的时候去提醒半琴该回到正确的轨道上。
对有些人来说，这样的人或许很难在内心将他当做朋友，因为他总会令人觉得扫兴，但只要发生事情却必然会不经意的想到他。
“你好像很久没开口了？”
贤贞听了淡淡一笑：“因为你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我了！”
苦笑声，半琴点了点头：“也许是做普通人太久了，我都忘了自己还有必须去面对的责任！”
“看来你已经有所察觉？”
“有些事如果忽略了太久，突然想起来总会觉得可疑，这很正常！”
“但你首先该考虑的是原因吧？”
“的确！而且已经找到了。”
“那你已经想好对策了？”
“也许……”
贤贞奇怪的看着半琴问：“这么说，你并未把他当做阻碍？”
“至少如果他们不是和虞方胜一样那么大野心，暂时还算和我们是同一阵线。而且只凭他，还不够让我更多了解他们的一切！”
想了想，贤贞犹豫问：“看来，很多事我还是不知道？”
“也许还不是时候！但我更希望是你永远没有知道的必要……”
贤贞心情沉重的点了点头：“我能理解！如果这时候忽然出现个比虞方胜更难应付的对手，的确是很大的打击！”
“但我们还是要防患未然！”
“呵呵！看来，这个恶人还是我去当？”
“至少对你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倒也是！不过，这一次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了？”
“也许更简单！”
“哦？”
“因为他比雪城更不会令人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