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防空洞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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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者,阴物也。自从出生之始,温言就能看到游弋在事物之外的光晕。
或者说是,鬼魂。
花鸟鱼虫形最多,光点微小,执念不深,消散的也最快,人形光晕少,但会按照生前的轨迹活动,随着时间推移,执念轻的逐渐模糊消散,执念深的,或者是怀有仇怨的,含恨而死的,尤有不甘的……光晕会变暗,夹杂黑色丝线,形象逐渐具象化,变成生前扭曲过后的轮廓。
一些较为强大的执念,在某些时刻,甚至能够干扰到人间。
雪白的院墙上倒挂着一颗女-人-头-颅,黑色的长发海藻一样卷曲,爬山虎一样紧紧的攀覆在角落的墙皮上,避开了阳光的直射,那长发灵巧,像是四肢一样支撑着她,整只灵呈现出一种古怪的体态来。
斜拉里传来一声慵懒的猫叫。
那女人-头悄无声息的,朝着院子里伸的黑发停顿了一会儿,又默默的收了回去。
“你又看见那些东西了?”
她坐在廊下,手里捏着一把长剑擦拭,与那人-头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倒是相安无事。
这个秘境多多少少有借鉴自己的潜意识构建的部分在。
在这里,她仍然选择了修剑,不过灵根却是单一金灵根,因为缺少6岁以前的记忆,秘境无从下手,不知是按什么规律随机调试,此时给她安排的身份倒是与以前没有任何重合迹象。
掌门之女。
还是独女,温言自小就被“父亲”放在心尖尖上宠爱,他常年不在门派,一回来就直接闭关,但各式各样的东西,她自不必提,便有人主动会送到手上,这个门派规模并不是很大,可每次有什么稀缺灵物,总是有她一份。
为了能配上这样优越的资源,温言练剑更勤奋了。
体型换成原本的大小练剑,倒是让她更加熟悉了剑招,也节省了不少时间。
与之前的修炼轨迹一样,六岁引气入体,十年后成功筑基,到现在已然是筑基后期的修为,温言想不到之后会有怎样的发展,便也不想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外如是。
“我每日都能看见,包括你。”
腿上趴着一只半透明的毛乎乎橘猫,它摊开肚子,毫不设防的将雪白的肚皮亮在剑下,橘黄色的斑纹不规则的分布在毛皮上,小脸圆圆,一双黑黝黝的眼睛中闪烁着人性的光芒。
却是一人一猫在廊下对话。
“倒是你,今日为何幻化成一只小猫?”
温言收了剑,手很自然的搭在了猫咪的肚皮上缓缓挠着,感受着介于虚和实之间的微妙手感。
这家伙没有固定形象,第一次出现,只是一团浅粉色的雾气,从她出生起就跟在身边。
大概注视是相互的。
因为不明原因能看到鬼物,这种特殊体质,常常吸引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到附近,有几次差点被邪灵夺了躯壳。
在无力的婴儿时期,莫名其妙出现的粉色雾气为她挡住了许多邪灵侵扰,与多数有诉求的光晕不同,这雾气团,一反常态的在无偿保护她。
且只能停留在她身边,大概就是她的守护灵?
温言长到能跑的年岁还拿高阶驱邪符试过,这东西消灭不掉,嗝屁了还是会回来,就离谱的很。
“因为……你昨天多看了几眼紫薇殿的散养橘猫,大约是喜欢的。”腿上的橘猫翻了个身,柔软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温言的手臂道:“我喜欢你,自然也想让你喜欢我。”
又来了。
温言笑了一声,她的手绕到橘猫的下巴上轻轻的挠着,直到听到猫咪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如果说她每日的功课是读道经,练剑法,那么这守护灵每日的功课就是告白。
跟上班打卡似的,从未缺勤。
不过,执念懂得什么是喜欢吗?
温言至今没明白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是秘境生物?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跟着进来了?
不过,这么多年,他没有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要她性命,也没感受到什么恶意,唯一的诉求……
偏怪的很。
她眯起眼睛,打量着这只任性的阿飘,语气随意的回应道。
“我也喜欢……”
“那不一样!”
黄白相间的橘猫用爪子拍了拍温言的腿,打断了她的话,它扬起头,从温言的腿上坐起,在一阵淡粉色烟雾过后,变成一个黑发黑眸的少年。
他还是坐在她的腿上,几乎整个把她拥住,因为没有实体,所以没有重量。
但温言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少年生的很好,仿若画中人,身着纯白长衫,未曾束发,他略有些长的黑发扫过鸦羽一样的眼睫,白到透明的肌肤因为焦急红润了起来。
“不是对物品,或是对亲人的喜欢,是对伴侣的喜欢。”他一把捧起温言的脸,淡粉色的嘴唇离的极近,少年几乎是脸颊贴着脸颊的,对着她耳边呢喃:“我有时候怀疑你根本没有心。”
耳垂上似乎落下了一个吻。
有些酥-麻。
心?
恋心吗?
温言歪着头,攀附在身上的少年活像条美人蛇,他并不惧怕冷脸或是呵斥,仗着“青梅竹马”的交情,有恃无恐。
因数十年的陪伴而产生的习惯是可怕的。
论起来,少年伴着她的时间比掌门爹还要多,而她又不是真正的幼儿需要人照顾,这家伙的身份大概是保镖保姆男妈妈?玩伴沙包搞事同伙?
交情总是不一般的。
到这个秘境中来后,就连血脉融合都被禁止,莱特尔的脑内音也不再响起,一切归零,从开始,就只有这家伙在。
温言环绕住少年,感受到了他微微颤抖后的僵硬,还是跟撸猫一样,用手撩起他脑后的黑发,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拂过,安抚着他的情绪。
笑死,嘴上比比赖赖,她要是真亲近他一点,又紧张的像个鹌鹑,什么小学叽。
“我当然有心,万物皆有心。”
她早就习惯旁边有他的身影,有时候甚至会不自知的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有一次和同门出任务还被奇怪的眼神注视了。
为了风评不受害,她特意搬到了远一些的庭院住着,免得别人觉得她对着没人的地方说话很古怪,不方便不说,还会影响到别人。
从婴儿长成少女是一段不算长的时间,而他一直都在,从未离去。
直到她潜移默化的生出依赖之心。
当温言发现自己对一团粉色的雾气,她的守护灵产生好感之时,为时已晚,想要冷漠以对,让这感觉消散,可维持了一段时间以后,总是会不忍心。
这家伙委屈起来是真的很能哭的,要是不搭理他,晚上也别想安生睡觉了,那泪水要真有实体,她的屋子早就被淹了千千万万次。
再说,若不是没有好感,谁也不会将喜欢玩笑一样脱口而出。
只是他不肯相信。
着了魔一样的不相信自己会对他有所回应。
“伴侣的喜欢……真的很重要吗?”
她看见少年没有幻化完成的橘猫尾巴在手边晃来晃去,便毫不客气的一把抓上去捏捏,而另一只手早早的止住了他微小的挣扎,现下是少年被困在了她的怀里。
“我喜欢剑,因为欣赏它锋利,可以让我强大,打破困境,喜欢天空,因为它辽阔,有时晴朗,有时有雨,可以去征服,是未知,令人向往,我爱美食美酒,因它能给予我味蕾的愉-悦……太多的事物值得我去爱,我有心,会爱事物,当然也会爱人。”
温言感受到少年静了下来,他轻轻的靠在她的肩膀上,垂下的发丝与她的交-织,安静的像是真的在认真听着她说话。
人离开了伴侣就不能存活了吗?
当然不是,也许真的有人会为了爱侣要死要活,但那一定不是温言。
在没进梦魇以前的20多年,她母胎单身,是因为真的没有碰见会令自己动心的人,所以并不会为了谈恋爱,而去谈恋爱,这东西看缘分,强求不来。
而进入梦魇后,为了活命,她更加没有时间没有心情去考虑所谓的另一半。
温言非常明白自己作为一个新手玩家,弱的不行。
去寻求一个更强大的人作为庇护?但懂得体谅女性的好男人,又有多少呢?
她自己不强大起来,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一个副本里了。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没有谁第一时间会考虑他人的安全,她也一样。
恋爱这东西放在生死面前。
可以,但没必要。
但现在,在安全隐患大大减少的秘境内,温言确实是想和这团别捏的雾气谈谈感情的,但奈何人家不信,每天反复自我怀疑。
或许他根本不明白喜欢是什么,就那样说出口了呢?
绝了,好不容易有好感还方便下手的对象不是人。
还托马傻。
“我觉得你所追求的仅仅只有一种的爱,才是真的狭隘。”
“你的喜欢是真的喜欢吗?瑟,我觉得你得先想想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温言说的严厉,怀里的少年抖了一下,颇有些不服输的反驳道。
“我每天都有看各式各样的书,不说这个,我天生就懂很多知识,也有很多段不同人类的记忆,我当然知道什么是爱!”瑟,这是他给自己起的名字,瑟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离不开这女孩百米以外,但是莫名的,他就是想这么做,这么说。
他有着颓废忧郁的美感,在泪珠将落未落时,是最为打动人的,两人相拥着,温言看不见那双黑眸中的执拗,那几乎可以说是执念的情感,那样炙热。
“扣扣。”
紧闭的院门传来两下敲门声。
“师姐,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出发啦!”
门外传来了清脆甜美的呼喊声,是紫薇殿所属的师妹在唤她集合。
“我马上来。”
恰好被打断‘深沉’对话的一人一灵互相摸摸头结束今日的思想教育,这把谁也没说服谁。
瑟重新幻化成一只小猫趴在温言肩上,而她提起佩剑,将早就整理好的储物袋系好推门出发。
凌雪门虽是中型门派,但对门下弟子却是精益求精,从不放松英才式教育,每一位弟子都是从孩子抓起,勤修不辍。
除了在门派内苦修,实战斗法也必不可少。
因此在每年秋日前,所有刚刚进阶筑基的弟子都会进行门派历练,由筑基后期的师兄师姐们带领着,前往外界进行实战训练。
年轻就是好。
温言叹了口气。
想他们问剑峰,一水的男修,都是糙汉,哪里有水灵灵的小师妹。
这下她有师妹了,还是在秘境给她的,犹如镜花水月,试炼过了也就没了。
嘶,这么一想,她好不容易有好感的便宜雾气也是泡沫,说散就散?
到了集合的大殿前,三三两两站着的凌雪门修士看到自家的师姐沉着一张脸走来,一个个的自觉排排站好,也不闲聊了,齐齐的说了声师姐好。
只见温师姐点了点头,也没搭理他们,自顾自的站在一旁又不知道在神游什么,几个年轻人又聚在一起交谈起来。
“兰若,是你去叫师姐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怎么师姐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在场的有六位修士,刚好两男两女,率先问话的,是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半大少年,他年岁不大,性格有些大大咧咧,此时一副八卦模样,贼兮兮的拿手挡着脸悄悄问道。
“高天阳,就你话多!”
兰若梳着花苞头,嫩绿色的发带活泼俏皮,她在与高天阳拌嘴的时候,视线总时不时的扫向左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羞,脸颊粉粉的,声音也不自觉的低下来求助道:“裴师兄,你管管高师弟吧,他老欺负我!”
站在兰若身边的清冷女修听见她喊的那人,也不继续看手上的卷轴了,随转了视线看去,好似那位裴师兄有多吸引人一般。
裁剪得体的白衣衬着一身清贵高华的气质,乌黑的长发用银冠束起,仅余几缕坠在脸颊两旁,满面的淡漠压着一双微微上翘的含情眸,眼角一点黑痣,浅淡而单薄的嘴唇自带绯色,神光内敛,有道是天道所爱,自是绝色。
这男修闻声一笑,走过来打了圆场。
“温师姐一定是在想我们这次历练的后续安排,天阳你别闹兰师妹,当心一会儿崇明师兄来了罚你。”
他说完话,往温师姐哪里看了一眼,见她仍是如往常一样,没有什么事情便不会多注意他后,微微抿了下唇。
正说着,最后一位领队也到了殿前,身为有实权的掌事师兄,他一丝不苟身着凌雪门的门派衣衫,面容保持在青年时期,说不上俊秀,但很是耐看,灵息浑厚,俨然是筑基后期修为。
温言察觉到那人的到来,放空的目光“呼”的一下收回,整顿了下形容,便朝着掌事师兄招了招手,两人修为相当,但论资历,还是掌事师兄更盛一些。
说起来,在她还小时,这师兄还教导她过,自然而然的,温言便对他多了几分恭敬。
“崇明师兄,今年秋日前陆续步入筑基初期的紫薇殿弟子,裴思齐,高天阳,萧潇,若水,都在此处,无人缺席,即刻便可出发。”
温言点完名,被点到的弟子陆续排成一排朝着崇明修士一礼,说完见过师兄后,这外出历练的小队便算是人来齐了。
“如此,我们便出发吧。”
青年男修点点头,拂袖一抛,一只精致的小型飞舟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中,崇明如往常一样严肃的叮嘱了几句,心里想着的,却是出门打点灵兽回来后可以改善下伙食这样的琐事。
当然,一段普通的历练,在还没开始之前,也没人知道将会生起什么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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