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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夜谈

从旧世界到星辰大海 半卷残篇 2590 Oct 5, 2023 7:23:17 AM

  “小梁爷,季管事是带你去见贵人了?”
  季梁跟着季管事离开采购房所在院子时,同屋的就有人注意到。
  等到此刻季梁重新回屋,光成就忍不住问了句。
  “嗯。”
  季梁脸上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应了声,回了自己床铺坐下。
  拿起旁边先前未看完的书,再翻看了翻看。
  “……那位爷,人还挺好。对咱们这种腌臜阉人也不见嫌弃……而且体贴穷苦百姓,真真是个仁义的,如若……”
  光成见季梁模样,也没再接着询问,只是这样说道。
  眼里带着一点憧憬。
  似乎在憧憬一个圣明的君王,或者憧憬一个安宁太平的盛世。
  季梁闻言,重新将又翻看了几眼的书合上,抬起头朝着光成望了眼,
  看到了光成眼中的憧憬。
  很好吗?太子?皇帝?
  似乎光成也同季管事一样,只是觉得换一个皇帝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光叔您也有善心,可怜穷苦百姓疾苦。”
  “那哪儿一样,我哪儿一样……”
  光成笑着摆了摆手。
  “……睡了吧,这些天还有许多事情,指不定明日里又再需要出宫去。”
  一直沉默着,这次也没跟光成斗嘴的曹安这时候出声说了句,
  然后趴过去,熄灭了桌上的煤油灯。
  整个屋子里一下昏暗,月光紧随着透进屋里。
  而寒风则是在屋外不时敲着门。
  “飒飒……”
  熄了灯,没有人说话。
  但却似乎整个屋子的人都没睡着。
  各有心事。
  不时辗转反侧,响起些窸窣的动静。
  曹安,光成,各有些激动和紧张。
  他们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样的准备,
  可是当各种征兆都在表明,可能那一刻就要来的时候。
  他们还是各有些踌躇和紧张。
  会想到功成,会想到失败……会想到各种阴差阳错,导致功亏一篑。
  但同时,又有些憧憬,憧憬将要到来的变化。
  现在实在是太糟糕了。
  各地流民遍起,为了镇压流民,又要增加赋税,抽丁征兵。
  原本没受到天灾的地方,还算好的地方就又遭了**。
  再有贪官污吏遍地,乡绅豪门欺压,王朝末年几乎必然出现的土地兼并问题。
  还加上皇帝不问朝政,求仙问道,玩弄权衡又手段拙劣。
  于是恶性循环,天下愈加混乱。
  此外还有外敌虎视眈眈,实在是内忧外患。
  等到新皇帝登基……太子爷看起来还不错。
  应该就能够革新朝政,兼济天下吧?
  曹安和光成两人各想着些东西,最后在疲惫乏困中昏沉睡去。
  而床铺挨着曹安边上,同屋的另一人。
  从来都沉默寡言的刘民,躺在床铺上,自始至终都没怎么动作过,
  但却也睁着眼睛,并没有入睡。
  他盯着漆黑的屋顶,不知道想着什么样的心事,
  只是偶尔目光有些恍惚,再逐渐咬紧了牙关。
  手里紧紧拽着某样东西,像是个陈旧的木牌。
  以至于手上青筋暴起,脸上有些狰狞。
  明明未曾睡着,却像是在做一个难以醒来的噩梦。
  良久之后,
  刘民只是长吐了口气,然后将那块木牌垫到枕头下,
  依然平躺着,闭上了泛红的眼睛。
  “梁爷……”
  季梁同样没有入睡,想着些事情。
  听到他旁边床铺的边顾翻来覆去几次过后,又安静了一阵,
  然后转头来,压低着声儿,喊了他一声。
  季梁转过头,看向边顾。
  借着熄了煤油灯后,窗外透进的,似乎愈加明亮的月光。
  季梁看到边顾的眼里,没有曹安和光成那样的憧憬,
  更多的是迷茫。
  “梁爷……”
  看到季梁转过了头,边顾嗫嚅着嘴再喊了声,
  然后有些茫然地低声问道,
  “等到换了个皇帝过后,真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真就能天下太平吗?”
  这两年帮着季梁给城中流民施粥,做事,边顾见到了许多,所以此刻疑惑,
  “怎么解决呢?比如城里的流民怎么解决呢?”
  他只是隐约觉得不对,然后想了一圈,觉得可能季梁会有答案。
  “我不知道。不过很难。皇帝并不是一定要存在的……”
  季梁向边顾回答了句。
  边顾眼里疑惑和茫然更多,嘴里重复呢喃着,
  “皇帝并不是一定要存在?不需要皇帝?”
  “梁爷……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使得耕种者夺回他们田地和收成,使养蚕者能够得其衣,使修高楼宫殿者能居其中。”
  季梁浅浅回答了两句。
  “可是耕种着的收成还需要交于地主,灾年的时候可能还要将田地抵押给乡绅。”
  “那就杀了他们,抢回来。”
  “那皇帝呢,皇帝……”
  “也杀了。”
  “那……”
  “杀……”
  边顾列举了几个人,得到的都是季梁所说的杀。
  “那……那……”
  边顾一时结舌,说不出话来,然后沉默下来,
  “梁爷,乡绅土地那么多,欺压百姓的那么多。我们杀得过来吗?”
  “……当然不是我一个人杀。而是领着养蚕织布者,耕种者,修高楼宫殿者,劳作着一起杀。”
  “这个世上是穷苦者多,还是不织布却穿罗衣者,不劳作却住宫殿者多?”
  “自然是穷苦者多。”
  “那怎么会杀不完呢。我站在前面,或许倒下,但后面的人又会跟上来,将我未杀的人杀了。
  如此,都杀个干净。”
  “农田里,作物是由农人栽种下,又由农人收割。过程还有施肥浇水,皆是。
  哪里需要乡绅地主的存在。
  桑蚕是穷苦者所养,布是穷苦者所织,只穿罗衣而不事生产者,要来做什么?穿我罗衣,掠夺我劳动之果实吗?”
  边顾听着季梁的话,眼里迷茫逐渐褪去许多,亮起些神采。
  随后又有些犹豫,
  “梁爷,那会不会有穷苦者不那么齐心,人一多,还能那样齐心吗?会不会为乡绅地主所收买,倒戈……”
  “自然会,你不可能指望所有人都能目光长远,看到最终的必然胜利……而收买,其实我们拥有的更多,他们实际上永远不可能给更多。
  因为,我们就拥有着整个世界,他们给的,原本就是属于我们的。”
  边顾有疑惑,季梁愿意多解释两句,
  转过些目光,季梁再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边顾,再出声说道。
  “不用怕人不够齐心……只要耕种者得到属于他的田地,他就不会再轻易交出去。为此,他是可以杀人的。”
  听着这句话,边顾的欲言又止停下,
  眼睛愈加发亮,他想到了一种可能,一种可行的可能就在季梁这段话语中。
  他眼里终于没了疑惑,只剩下清明和确定。
  “……梁爷,我愿意为您鞍前马后,做什么都行。”
  “不是为我。”
  季梁看着边顾有些想通了,打破固有思维的模样,
  笑了笑,再补充了句。
  “嗯,我明白了,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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